今秋,国家发改委向化肥行业征询化肥行业市场化改革意见之际,部分人士提出,为什么国家可以补贴农民,而不可以补贴化肥生产企业?持这种观点的人认为,既然农民应该补贴,那么化肥生产企业同样应该享受补贴。这种观点看似合乎情理,实则偏颇。
首先,从根本上讲,国家保护农民,重视三农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有深远的政治意义。一方面,作为一个人口大国,我国不可能不关心粮食安全问题。而且,鉴于人口的众多、政治上独立自主的考虑,我国政府确定粮食自给率为95%,即进口不能够超过国内需求的5%,这远远低于联合国粮农组织17%的粮食安全警戒线。另一方面,13亿人口中,农村人口的比重为58.2%(国家统计局,2004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如果农民收入得不到提高,生活状况得不到改善,就谈不上社会的文明进步。同时,由于经济发展,效率与公平不可兼得所带来的社会收入分配不均,两极分化严重的趋势已经越来越受到各界重视。城乡收入差距的拉大(2004年,全国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仅占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31%),社会收入分配的不公,已经越来越成为社会发展的不和谐因素,处理不当,将可能会危及社会稳定。
2003年10月,以大豆为先导的农产品价格的全面上涨,引发了中国政府对于粮食安全的隐忧。2004年的中央一号文件,国家出台了一系列惠农政策,包括直接发给农民的粮食补贴,良种补贴,农机具补贴,免征农业税以及对农产品实行最低收购价格。这一系列措施极大调动了2004年农民的种粮积极性。加上当年风调雨顺,我国农业又一次见证了一个丰年,我国化肥行业也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好年景。去除出口对国内市场的拉动作用,2004年强劲的农用化肥需求对化肥行业的利润攀升也是不可忽视的。化肥行业与农业繁荣的唇齿相依可见一斑。因此,国家补贴农民,发展农业生产,繁荣农村经济是必要的。退一步,从我国经济发展的历史看,我国农业通过长期的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为支持工业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在改革开放27年后的今天,我们的工业基础经济越来越强大之后,也应该到了工业反哺农业的时候了。
其次,从氮肥行业自身健康发展的角度看,逐步取消补贴也是大势所趋。根据农业部门关于化肥施用量的统计,2004年农用尿素施用量只有2900万吨(实物量,未考虑复合肥中的氮元素),同期工业用尿素大概也在500万吨左右,而同期我国尿素产量为4200万吨。目前,我国尿素的生产能力大概在4500万吨左右,而近两年由于化肥行业处于景气阶段,行业内投资增加。据不完全统计,2005新增产能估计在300万吨左右,2005年至2010年,新增尿素生产能力大概在1200万吨,产能过剩已经成为业界共识。在2004年4200万吨的产量中,三大集团所占比重不到20%,其他大中型企业所占比重47%,小尿素企业所占比重为34%之多。很多小企业技术落后,能耗严重,依靠国家的优惠政策以及过去两年难得的牛市而取得较好的业绩,但长期看这些企业并不具备发展优势并影响整个我国化肥行业的国际竞争力。取消补贴,通过市场竞争实现优胜劣汰,必将有助于整个行业的长期健康发展。
再次,改革化肥行业,对保护环境,走可持续发展之路也有深远的意义。我国的氮肥行业65%为煤头生产企业,大约消耗了国内50%的无烟煤。通过改革,具有技术优势、成本优势的企业将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可以提高整个行业的能源利用效率,减少环境污染。
此外,目前很多地方新上项目缺乏必要的可行性研究,往往是决策者以政绩为出发点的主观决策,缺乏全局观念,而整个化肥行业的良性发展迫切期待引入全面市场化改革。
综上所述,化肥行业的改革是必要的,要求与农民享受同样的补贴待遇不应成为阻碍化肥行业改革的理由。笔者不同意关于保留现有优惠政策的说法,并认为这是不负责任的短期行为。面对有限的资源,着眼于行业的长期发展,改革是我们不得不采取的明智之举。当然,改革会触动部分企业、部分团体的利益,而且也必须是逐步的,不能操之过急。